天地自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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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的故乡 我心下雪了——索朗旺姆
好记性不如烂笔头
找一张合影，记得放在十来年前日记本扉页，怎么也找不到，却翻出一叠笔记本。那时勤快，什么都记。星星点点，历历在目。亲切得很。杂七杂八，还有好笑之事，稍加整理，都上得了台面。从什么时候起，人越来越懒，懒到心惊肉跳。
真正好记性的人，不算多。黄永玉年轻时找钱钟书要西方黄书目录，钱二话不说，提笔就写，开出几十种来。黄永玉也十分了得。老来要写自传，写了几十万字，才写到4岁光景。敢情湘西凤凰那一带地杰人灵。丁点大孩子都晓得记住自家风物，到老还能过细品味过细盘出。
多数人老来很不济。当下，常常忘得精光。过往，只记得最上心的，多半也磨了棱角，或者，多出些想象，还原不成原样。
最不济，如在下，离了当时当地的记载，干脆免谈尤其免写。所以才会对过往的点滴记载倍觉亲切。
随便一例，关于信息。
1985·8·1 8：45（湖北）省经委信息会，毛信勇同志讲根据国家经委信息中心会议精神，省经委组成信息网络。
这段记录我看了有点发呆。当时远远不够电脑化，但“信息网络”，尤其是网络这词，倒用的蛮现代。如果那时已经电脑化，整个中国现在已经非常非常智能化了。可惜……
1995·8·19 周6 雨
购电脑，13400元。不知如何进入中文处理系统。没有双拼和拼音，仅五笔。请教李先生。
这时，我离开湖北9年。
即使在改革先全国一步的广州，家用电脑也很稀罕。
上网，得先上邮局办理相关手续才行。而且，上网必定占用电话，极其不便。不像如今，各人买了电脑，交钱买宽带就能上网。最先进的，网卡是电脑必配。比米店还多的网吧，更是任谁都进得去。
十几年前网上白茫茫大地，一片寂静。
国内网站稀少，国外基本看不到。我刚自美国返回，看人家看得眼馋，终于装上台式。之前香港友人送一部IBM笔记本，很小巧却不好用。专为日语设计的。给了东京上学的外甥，不料他也觉得不好使唤。这是后话。
除了码字，就是发信。当然主要发国外的朋友。国内，就是我家儿子和他的表弟们可以收到我的金玉良言。正值暑假，度假的外甥们就在我家，每人在hotmale注册了邮箱。好，就此开始网上亲情。和我同辈的，再晚几年才在网上见到。
这是在东京的外甥十年前给我的信，他叫我亲MM，我叫他QEZ。
Wed, 26 Aug 1998 02:15:35 PDT
亲MM：见Email好。你给我的网址已抄下，阿里阿多。你给的建议开学后一定照办。急急忙忙给你发Email，因为我还要给舅舅发一个。他昨天来信，还循循善诱地劝我用Email发信及详述上网的好处，还告诉了我他刚刚建立的网址，看来我是有必要给他“洗洗脑子”。而图书馆的电脑速度你是有数的。有空常来Email。沙哟那拉!
5年前我写给QEZ。
Subject: Re: Hi, 谢谢你的卡!
Date: Sat, 4 Jan 2003 20:58:30 +0800 (CST)
宽宽也看了,说这么好的卡是给我的吗?那个快乐宝宝就是我!
他今天刚刚开始学敲键盘,把汉语拼音字母和数码字输进屏幕。
接着就去敲钢琴的键盘,遇到很难的谱子,就乱弹琴。
上午我们看了吹捧到极点的新片<英雄>,纯粹张艺谋式的铺张。
我最期待的电影
晚上上床后是宽宽读书时间。不叫他睡，可以不声不响看到11点以后。所以每天必须干预多次，每天勉强熄灯前他都要说，其实还早得很，或是叹口气人为什么一定要睡觉呢。
熄灯后再聊天或讲述书里好玩的细节。然后酣然入梦到天明。
昨天宽宽在床上翻电影公司出的精美画册，很认真问我，你一定期待什么电影吧？
没有啊，最近哪有好电影！
我是说期待。
没有任何我期待的电影。
越狱呢，你总该期待下一季吧？
这是连续剧，可有可无。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。
那我呢？男孩问。
我听到这话已经走出卧室，惊讶不已又返回：这话问得好！
他毫不犹豫肯定: 每个人都是一部电影。
太好了！你是我唯一期待的电影。期待你创作出天下最动听的曲子——我对未来的作曲家说。
我们开始讨论起每个人的真实电影，从比尔盖兹到街边乞丐甚至出生就夭折的婴儿，实在比所有导演的电影都动人心弦。
9岁宽宽9月新晋5年级。这个暑期在他零乱堆放在床头柜的读物中，有小狗钱钱（德国作家原著南韩插图指导孩子认识货币与投资），上个假期看起，还是津津有味。诺贝尔大师童话也是旧爱，看了再看。还有儿童圣经故事，闹学记（三毛），冒险小虎队（据称销量1568万册），人体百科，动物百科，憨豆游历法国，保健按摩，彩图英语辞典，还有我翻看的杂志中他喜欢的图画包括亚洲周刊，时代中文版，国家地理杂志等。香港漫画老夫子，有时还随身带着，动不动就给人讲上几段逗笑。
平日在城里上学，范围狭小。他喜欢到奶奶这儿度假，白云山下三间茅屋和宽敞的草坪，由他自在。清晨近听百鸟齐鸣，远听喊山的人儿练气练嗓，一天就开始了，上下班还有军号声响。宽宽早饭前作业，晚饭前练钢琴，吹长号。今天是暑假末日，和小朋友在院子里照例玩篮球，羽毛球，去草地疯跑，抓蚂蚱。
考了6级后，新的钢琴老师不让他紧接着再考更高一级，让他静心练习基本。老师不时会调侃学生，以宽宽现有水平发展下去，“你最多当个钢琴老师而已”。
前不久我从美国回来，乍一听宽宽弹奏布格缪勒《风的精灵》，《纺织曲》，难度不小却感情投入，力度节奏比过去大有长进，听得出新老师对这个学生要求已经不限于钢琴老师的角色。
很小的时候，宽宽对长大做什么向来应时应地变化着。警察，解放军，科学家。3岁时他问我家种院子前的橘子，柚子为什么一长熟就被人摘走了。我随口道没有人看着呗。他忽然大悟，我知道长大干嘛了，就做院子里看橘子的！
骨子里，他对大灾难中人类能够表达的互爱互助极其动心。3岁那年，“911”当天，宽宽在香港电视直播里亲眼看到世贸中心双塔倒塌，印象极深。之后很久很久，他不断在积木中在画本上重盖双塔。看了电影《世贸中心》他对911中的英雄肃然起敬，要我帮他买海军陆战队的服装，对演消防队长的尼古拉斯尤其念念不忘。
他画了几幅剧照，拜托我说，你在美国散步时说不定会碰上尼古拉斯就说这是我孙子画的你，请收下。绝无可能的事，我还是答应了他。
真正感动宽宽的是电影的音乐。一遍又一遍，自己听不够，还把小朋友带到家里，小朋友们最多听一遍就得了。
唯一的知音是奶奶我，上网查出尼古拉斯影迷建的网站，查到音乐的作曲家Craig Armstrong是好莱坞炙手可热的电影配乐大师，曾经为《红磨坊》、《007黄金眼》、《永远的蝙蝠侠》、《职业特工队》等电影主题音乐作曲并监制了弦乐部分。我的朋友小亮应我央求，从共享网站为宽宽录制了整套纯音乐碟，宽宽爱若至宝。
宽宽6岁时说过，动画片的音乐太难听，长大我要为动画片作曲。看了无数次《世贸中心》，从不在我的电脑上写一个字的宽宽，主动打开电脑，写下以下文字：
宽宽感受：
看完了世贸中心以后，我就开始喜欢天天听主题的音乐和电影。因为它就是太好听太好听了。太好看太好看了。以后等我长大以后，我就要跟（给）大片子加音乐。
2007/01/13/22：39
本来就学音乐的宽宽姥姥和妈妈，从此明白了宽宽的心愿。下决心让他考音乐学院附中，将来进作曲系。
于是宽宽这部电影便多了几分悬念和更多期待……
梦里
我发现右边有个老同学，小女生模样。呼她，不应。再呼，还不应。
她自顾自朝前走，谁都不理。忽然大叫，这是我的家！
应声望去，那果然是她家黑色大木门。那年头，她和另一个女生天天一起上学放学，就从门里。
我们家应该在附近。我赶紧寻去。
找到了，英式殖民地建筑，沿江大道青岛路1号。我家大门关着，邻居的门也关着。
一回头，阳光下有几张桌子散在不大的广场，上面零乱着成叠发黄的报纸，早年牛皮纸对开的文件夹。说是要拆迁，都不要了。
听见有人读它们，我的声音。全是旧式斤两。片段，准确。
盘算着请个工人，买了新鲜的报纸，把旧物统统包好。有空时带上口罩，还在阳光下，慢慢翻检。不知会拎出几多开心好玩的成年往事。
左边有个人提醒，你一动，别人也会来抢。
不怕不怕，我心说。历史只要起个头就好，回忆永远是个人的。自家父母兄弟姐妹，自家经历，山高水长，谁也抢它不去。
起个头就好。起个头……
醒来，5点。透过米色窗帘天色蒙蒙发亮。空调固定在摄氏26度，湿度70.。
走出卧室，居然里外温度湿度近似。度过漫长的春季夏季，越过天下少见可怕的潮湿和低气压，还有高温和大气污染。
广州的秋天真的来了。